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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预 言

    所有的人都在失之交臂,这是一个预言。
    ——序
    常常都会做这样的梦,她走过村口的时候,那个年迈的算命先生总会叫住她对她说,小姐,你是大富大贵的命,但是你命里有一劫……没有等他说完,她就会急忙跑开,她知道他只是想骗走她兜里仅有的几个零花钱。她一边跑那个算命先生会一边喃喃自语,不由让她发慌。
    那种沉闷的惶恐一次次地让她从睡梦中醒来,她压着自己的胸口,抚慰黑夜的不安。
    其实这是一段童年的记忆,莫名而模糊地伴随她多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村口多了一位面容沧桑的算命先生,喜欢穿灰色的大褂子,他就这样蹲在村口,对来去的村人随意搭话,只是很少有人理会他莫名其妙的语言。她记得他常常对她说那句话,南是你的爱,南是你的恨。
    然而忽然有一天,那个算命先生就消失了,有人说,他泄露了太多的天机。傍晚的时候,她一个人站在村口,仿佛在等待他的出现,她突然想不起算命先生对她说过的最后一句话,只知道,那句话让年幼的她感觉惶恐。
    黑暗中,她穿上自己的白色睡衣,路以的电话已经关机。放下电话之后,她感觉到一种心痛。脆弱的时候,支持她的只有自己,一直如此。落地窗户外的城市夜景,繁华动人,不禁让她想起小时候的农村老家,泥泞路,木板桥,骄阳下狭窄的田埂,还有陪她一起长大的福林。
    福林是邻居家的孩子,大她三岁,从小就会清晨起早到林子里摘漂亮的小野花放到她的窗口,等她醒来后一朵朵地插到她的头发里。她总会笑着拉住福林的手问,福林哥哥,我做新娘子的时候你会摘更多的小野花给我吗?
    福林红着脸说,会,我会把整个林子里最漂亮的花都摘来给你。
    她调皮地吐出舌头,一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傻笑,一边啃着福林给她的白煮蛋, 她从来不知道,那是福林生日时他妈妈煮给他吃的唯一一只白煮蛋。
    每次小桥看到她一头的小野花,总会羡慕地问她,岳南,你头上的花是在哪里摘的,真好看。
    岳南笑着从头上拿下一朵,别在小桥的小麻花辫子上说,是福林哥哥一大早从林子里摘来的噢。
    小桥看着岳南闪亮的眼神,更是一脸羡慕,尽管岳南会把最好看的那朵花送给她,她依旧觉得岳南要比她好看得多。

    站在高楼的阳台上向远处望去,那一片片霓虹仿佛开遍山野的花丛。她的嘴角露出一丝幸福的笑意,转瞬即逝,还有谁可以为她采取一朵戴在蓬乱的发间呢?
    路以,她轻声叫出这个名字。
    第二天清晨,她换上一件白色的羊毛开衫走出门去。出门前,她站在水池边细细端详了自己的脸,她已经不是农村里那个无邪的小女孩子了,眉宇间隐藏的落寞让人心疼。
    她来到路以的公司,对服务台的小姐说,你好,我找路以。
    服务台的小姐很奇怪地看了看她,问她说,您有预约吗?
    她突然感觉到一种陌生,沉默了一阵对她说,请转告他,我是岳南。
    服务台小姐拿起电话,对电话里一阵呢喃。
    岳南看到周围穿着制服来去匆匆的人,突然觉得自己和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转身想走,服务台的小姐叫住她,岳小姐,路经理让你进去。
    她转过身,迟钝了一下,对她点了点头,谢谢。
    路以的办公室有着他喜爱的蓝色格调和宽大明亮的落地窗户,路以靠着窗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收敛起自己对一切陌生本能的恐惧,笑着对他说,以,今晚有空吗,我们一起吃饭吧。
    路以沉默地走到她面前,搂住她的肩膀,她看到他眼神里一样的光芒,他突然说,岳南,我对你说过,不要来这里找我。
    我……岳南低下头。
    好了,路以轻轻吻了她的额头,今晚我有事,不能陪你吃饭,你先回去吧,晚上我会去找你的。
    嗯,她轻声回答他,我等你。她看了看他,然后转身走到门口。拉住把手的时候,她才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如同金属那般冰凉,她继续说,路以,我等你。
    办公楼外的空气仿佛带有田野中自由的花香。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驱逐了心中对于严肃氛围的恐惧。
    她看到街口那个衣衫褴褛的乞人,有着麻木而漠然的神情,她走过去,乞人抬起头拿着自己的破瓷碗对她说,小姐,你会大富大贵。
    她轻轻地后退一步,她想起小时候那个站在村口的算命先生。他也说过她会大富大贵。她从口袋里摸出几个硬币,投到乞人的破瓷碗里,乞人感激地对她磕头,她却低着头匆匆跑开了。跑到转弯口的时候,她撞到了一个人。她越发深埋头,轻声说了句对不起继续向前跑。
    岳南,那个人叫出她的名字,有着熟悉的北方口音。
    她小心翼翼地转过头,眼里几乎充满泪水,福林。

    福林哥哥,你喜欢小桥吗?岳南天真地抬头,对着比他高出大半个脑袋的福林笑。
    喜欢呀,福林也笑着说。
    那……你喜欢我吗?
    福林突然害羞起来,默不作声。
    岳南嘟起小嘴失望地说,原来福林哥哥不喜欢我呀。
    不,不,我喜欢你,喜欢你呀,不知道是不是紧张的缘故福林的脸涨得更红了。
    岳南满意地笑了。她拉起福林的手向学堂走去。在路上,他们碰到小桥。今天的小桥看起来特别漂亮,她开心地跳到岳南面前,指着自己的头发对她说,南,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妈妈从城里给我带来这朵丝绸花,你看,漂亮吗?
    岳南欣喜地看着小桥发间那一抹嫣红,羡慕地说,真好看。
    小桥说,我妈妈今晚还会做白煮蛋给我吃噢。
    你妈妈真好。
    等你生日的时候,你妈妈也会做给你吃的呀。说着,小桥突然看到岳南身后的福林,他脸上有不悦的神色,小桥低着头走开了,她忘记了岳南的家里因为给她的奶奶看病,已经家财告罄,家里的鸡鸭全卖了,根本没有钱给她买白煮蛋吃。
    福林走上前,把手轻轻放在岳南的头顶,岳南转过脸来看他,尽量挤出笑容,然而孩子的忧伤却永远不能埋藏,福林心疼地用手指擦去她眼里深含的泪水,对她说,南,别人有的你也会有,我保证。
    一天清晨,天边的云彩还未渲染白光,岳南就被福林的叫唤吵醒,南南,南南,快起来,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岳南从床上爬起来,整个人趴在窗口上,她惊讶地看到福林黑乎乎的手里两个还冒着热气的白煮蛋。
    她开心地从床上跳下去,冲出门口,一把抱住福林,福林的身体轻轻地摇晃,他尴尬地扶正岳南的身体说,南,快来吃蛋吧。
    岳南笑了,接过福林手里的鸡蛋,想了想又拿了一个重新放回福林手里,福林哥哥,你一个,我一个,我们一起吃。
    福林点头,他们就坐在岳南家的门板前一口一口地吃着热乎乎的白煮蛋,对于岳南而言,这样的美味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福林个儿感,岳南突然看到福林手臂上一条条的小细痕,惊讶地抓住他的手问,这是什么?
    福林挣脱她的手,咬了咬厚重的嘴唇说,没什么,家里没柴了,清早去砍柴煮蛋的时候弄的,没事。
    岳南傻傻地看着福林,突然扑到他怀里哭起来,福林哥哥……
    傻姑娘,福林把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轻轻地说,我说过,别人有的你也会有。

    暮色四合。他们从学堂回家,岳南还在饭桌前回味鸡蛋鲜嫩的美味,忽然听见隔壁传来的诅骂声,还有鞭打的声音,混合着福林沉闷的呻吟。
    岳南跟着父母冲到隔壁去看,只见福林的妈妈拿着粗粗的皮鞭打在他身上,你这小子翅膀真硬了,竟然敢偷家里的鸡蛋,我叫你嘴谗,我打死你,再叫你偷!
    岳南冲上前去挡在福林面前,大声说,阿姨,福林哥哥是为了……
    福林一把捂住岳南的嘴,喊道,我没有偷家里的鸡蛋我没有!他努力示意岳南闭嘴。
    岳南的妈妈也上来劝阻,福林他妈,小孩子有个什么错好好说,别动气了就这样打孩子,毕竟还小。
    福林的妈妈用力扔掉皮鞭,叹气说,这家里本来就不富裕,但也不能因为不富就让孩子变成了个偷儿……
    我没有!福林更大声地喊道。
    一听福林还嘴硬,他妈妈一阵怒火拎起皮鞭走到他面前就是一阵猛抽,福林为了挡着岳南而来不及躲避,身上黝黑的皮肤顿时绽开几道血红的伤口。
    这时福林的妹妹福喜从房门里冲出来,拉着妈妈的手哭求道,妈妈,妈妈,别打哥哥了,家里的鸡蛋是我拿的。
    福林妈妈茫然地看着几个泣不成声的孩子。
    福喜跪在地上,死拽着妈妈的手,哽咽地说道,我看到哥哥几个晚上跑到小镇上做工,帮别人拨电线丝,挣了两个鸡蛋,可是他都给了南姐姐,我……
    岳南惊讶地看着福林,她终于知道福林手上那些小细痕从何而来,那是铜丝打到手臂上留下的伤口,他只是为了给她挣两个白煮蛋。
    岳南哭了,泪如泉涌。
    岳南把福林带到家里去上药。福林趴在床上,额头的汗水一颗颗地滚落下来,岳南一边擦着自己的眼泪,一边小心翼翼地帮福林上药,那一道道绽裂开来的皮肉让岳南一阵阵地感觉到心疼,眼前这个只比自己大三岁的男孩子,就这样为了自己忍受那么大的痛苦。
    福林哥哥,岳南轻声叫唤他。
    不要说了,福林笑,我做的不够好。
    岳南沉默了一会儿,利索地把福林身上的伤口包扎好,然后靠墙坐在床上,说,福林哥哥,你记得那个村口的算命先生吗?
    记得,他还帮我算过命。
    噢?
    他还问过我认不认识你。
    岳南的眼睛里充满惊讶。
    福林继续说,我跟他说,你是我邻居的妹妹,他就对我说了那句话。
    他们同时脱口而出,南是你的爱,南是你的恨。
    沉默。
    床头的烛光微微闪烁,如同灵异的命轮露出行走的破绽。我们回首的时候,总会看到行走时留下疼痛的斑驳痕迹。

    南,福林走到她身边,谨慎地把手贴在她的脸颊上,她本能地闪避,她真的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穿着高档西服的男人就是当年同她一起奔跑在乡间总是一身泥泞的福林。
    福林哥哥,她试探着叫他,内心充满愧疚。
    南,还好吗?福林心疼地抚着她憔悴的面容。
    她不做声,只是看着他。
    南,福林继续说,我找了你很久,终于找到了你,我想,你也找到他了吧。
    是,福林哥哥,她看到他无名指上的白金戒指,笑着说,你也找到了该找的人。
    福林紧拽着手指,沉默了一阵说,是小桥。
    岳南惊讶地睁大眼睛,然后微笑,很好,她对你很好。
    南,你要知道,当你远走之后,我不想再辜负任何人的真心,我已经深切知道那种疼痛……
    呵,福林哥哥,她委婉地摇头,让他别再说下去,我要走了。
    南。
    还会再见的,放心吧。
    福林点头,把名片给了她,转身离开。
    岳南拿着福林的名片,他改了符合城市的名字,他真的不再是那个村里的野孩子了,已经是多家公司的总裁。

    十七岁的时候,岳南已经出落成容貌精致的女孩子了,二十岁的福林也已经有高高的个头,只是始终没有摆脱那种憨实的面容和对岳南的疼爱。他依旧会把漂亮的鲜花插在岳南的发间,会把好吃的东西都留给她。
    岳南一直把福林当作最亲密的人,一直在甜甜地等待他把林子里的漂亮小野花都送给她的那一天。直到一个人的出现。
    隆冬的白雪漂满村庄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那个原本开遍野花的树林子,已经银装素裹一片白茫了。
    福林拉着岳南的手来到林子,他站在她面前,吻掉坠落在她发间的雪花,他说,等来年春天林子里的花全部开放的时候,我就会把最美丽的都送给你。
    岳南微笑地低着头,脸上一片红晕,她知道福林的意思,来年春天,是他们两个人的等待。
    一天,雪下得特别大。岳南给在镇子上做工的福林送完点心回来。经过村口的时候,她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他就这样站在那里,夹杂雪花的头发蓬乱地掩盖着一双深邃如海的黑眸,长长的大衣有着上好的面料,他却俨然一付冻坏的样子。
    岳南走上去,对他说,站在这里会冻坏的。
    男人转过脸来看她,脸上有僵硬的微笑,我迷路了。
    先到我家里去避避风雪吧,岳南天真地说,我家就在村子里。
    男人微笑。
    回到家里,岳南拿来烧碳的火炉放到男人身边,用干毛巾掸掉他身上的白雪花,他的身上有一股青草香味,仿佛春天的味道。
    曾经有个算命先生也经常呆在你刚才站的位置,岳南凑近他说,眼神里有一种天真的勇气,她说,可是,后来他就这样消失了。
    男人脸上的笑容依旧是僵硬的,他问她,算命先生对你说过什么吗?
    岳南咬了咬嘴唇,他说,我会有一劫。
    男人脸上的表情终于舒展开来,他用手按着她的脑袋说,不会的,你是善良的女孩子,上天会保佑你。
    那你会保佑我吗?
    我?男人惊讶地看她。
    岳南笑了,她说,故事里都是这样的,迷路的陌生人要么是神仙要么是坏人,只要救了神仙,他就会保佑救过他的人呀。
    男人大声地笑起来,那你就不怕我是坏人吗?
    岳南委屈地低下头,是你说我善良,善良的人怎么会救到坏人呢?何况……岳南红了红脸,继续说,何况,你那么好看。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他看着她瞳仁里稚气未脱的天真,却有着坚定的光芒,他俯过身去,轻轻吻了她的眼睛。
    她再次清晰地闻到一股青草的香味,让她难以拒绝。
    第二天清晨,岳南醒来。窗外的阳光已经很明媚,她冲到男人的房间,却发现房间是空的,桌子上有男人留下的纸条,上面有他端正的字迹,我走了,我要回我的南方。
    她把纸条揉在手心里,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男人深邃的眼睛,蓬乱的头发,和他身上的青草香味如同梦幻般一直埋在她心里,她不只知道他的名字,他告诉过她,他叫路以,居住在南方的某一个城市。

    南,为什么闷闷不乐,福林抚摸着她的脸,心疼地问她。`
    她摇头,只是摇头。
    福林哥哥,她忽然说,算命先生说,我的命里有一劫,或许这是真的。
    不要胡思乱想,福林摇着她的身体,不会的,及时有,我也会替你承担。
    岳南看着这个从小疼爱她的男人,不知缘故地感觉陌生,或许他的温柔从未抵达她内心深处的寂寞。
    冬天,伴随着一种阴郁,终于化开了白茫,露出了姹紫嫣红的色泽。
    一天,福林从小镇上做工回来,拉着岳南跑到林子里。
    他兴奋地说,南,你看,花都开了。
    岳南闪避地不敢看他。
    福林用手轻轻地抬起岳南的头,红着脸说,南,你记得吗,我说过,等你做新娘子的时候,我会把最漂亮的花都送给你。说着,福林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金色的戒指,放到岳南面前,南……他轻轻地说道。
    岳南紧紧地抿着嘴唇,默不作声。眼睛慌乱地看着四处。
    福林以为岳南是紧张害羞,他的手伸进岳南的口袋把她的手拿出来,他展开岳南的手掌却看到一张已经被揉得很皱的纸条。
    这是什么,福林惊讶地问。
    岳南突然收回手,紧拽着纸条,大声对他说,不,我不能嫁给你,我要去找他。说着,她疯狂地村口里跑去。福林拉住她,问她为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福林痛苦而迷茫的脸,一边挣脱掉他的手,一边对他说,对不起,福林哥哥,也许,他真的是我的劫难,眼泪从她的眼角汩汩无声地滑下来,她说,对不起,我必须去找他。

    凌晨无眠,她一直在等待,她不知道这样的等待需要持续多久。
    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她躺在床上,模糊地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门锁的金属撞击声,冷漠而决绝,她忽然被惊醒,带有某种疏离的恐惧。
    南,他轻声地叫唤黑暗里端坐的她。
    她低着头不说话。
    他走过去抱她,试图亲吻她,然而最接近的时候才发现,她浑身颤抖,仿佛幼兽受到莫大的惊吓,有潮湿的液体浓稠地滚落下来。
    她蜷缩的姿态蜷住了她的寂寞,却蜷不住她体内寂寞而丰盈的泪水。终于,在金属决绝的撞击声中,她哭了。
    以,她忽然抬起头叫他,我找了你很久,我等了你很久。
    他直起俯在她额前的身体,安定地说,我们只能各自遵循着彼此固有的生活,各取所需。你知道的,我们的血性中有同样的追求,同样的不可愈合的伤口,我们是贴在一起的两剂药,但谁也治不了谁的伤。
    她猛然站起来,抹掉眼里肆意的泪水,她说,从我十七岁那年你轻吻我的额头,你就注定是我生命中的劫难,原来,我真的救了一个魔鬼,是我自己在身体里种下毒瘤!她的脸上依旧有孩子痛失时的天真表情。
    他静静地转过身体,叹了口气说,那么,我无能为力。
    她看着眼前路以消瘦的身体,多年来年华的寂寞和生活的空洞让她在此时钝痛复发。她抓狂般地向门外奔去。
    在街口的电话亭里,她掏出那张被揉皱的名片,拨通了福林的电话。
    福林说,你等我。他的身边有妻子不满的呢喃。岳南不敢出声,害怕小桥听出她的声音,沉闷的窒息感中,她听见小桥的声音变得成熟而尖锐。
    十分钟后,福林出现在她面前,还有整整一箱行李。
    突然下起大雪,鹅毛一般凛冽,如同她离开的那一年,大雪冰封地面。
    她从电话亭走出来,迎着雪花站在他面前。他看着她,脸上带有久违的疼惜。温暖而触手可及,他把手放在她的头发上,融掉她发间夹杂的雪花。
    她叫他,福林哥哥。
    一切仿佛回到小时候,他深深地把她的脑袋埋藏在自己的胸口,让她肆意地湖器,胸口温热的跳动,让她感觉安全。

    他带她回北方的农村老家,是凌晨的火车,车厢里有很少的人,各自潦倒而睡。他握着她的手,一直能感觉到她体内不安的因素,她的手指,僵硬而有力,不是那个农村里会用潮湿而温暖的手指触摸他的女孩子。她的发间没有他从林子里采来的野花,而换来各种名牌香水经过精心调和的味道。
    农村的变化很小,除了村口的泥泞小道变成了一条柏油路,其他似乎毫无改变。
    经过村的时候,她问他,福林哥哥,你记得那个算命先生吗?
    记得。
    多年来,我一直会做奇怪的梦,会梦见那个算命先生,但我总想不起来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福林看着村口,沉默不语,他仿佛想起了什么,眉宇间有奇怪的光芒,隐匿绝望。
    林子被改造过,有供人居住的客店简陋地打在一起。
    他们租了一间林中的客房,总是喜欢回味这个分别的起点,仿佛这里还残留着儿时的天真。
    他们在一起,不接任何电话,只是安静地躺在客房里透着窗户看外面林子里的稀薄阳光。
    你走了之后,那些阳光都消失了,福林说,我在这里呆了三天三夜,看不到一点点阳光,我还以为我会失明,是小桥救回晕倒在林子里的我,给我水和食物,对我细心照料。
    岳南漠然地笑,似乎一切与她无关,她说,所以你娶了她,作为对她的回报,给她丰富的生活,让她衣食无忧。我们都知道她从小对你的爱恋。
    不是,福林起身走到窗口,缓缓地说,之后我去找过你,我坚信我们多年来的感情会让我们重逢,我几乎颠倒世界,却没有任何你的消息,在我最绝望的时候,小桥再次找到我,她抱着我哭了,她说,她可以代替你照顾我一生一世。南,你不会懂得在一个人在脆弱的时候,些须温存也可以让他这样心动。
    我知道,福林哥哥……其实我的生活并不美好。
    南,福林走上前去抱她,那我们一起,在此地终老。
    她看到他瞳仁里渴切的眼神,她俯过身去吻他。他的电话突然响起,是小桥,他看了看电话,最终挂掉。
    他们躺在一起,如同儿时般两小无猜,他们说很多话,疲惫不堪不时候,双双入睡,彼此都有沉重的呼吸和黑暗里蜷缩的方式,因为曾经强大的缺失,都懂得这样简单而有力的自我防卫。
    这个夜晚,她再次梦见那个年迈的算命先生,灰色的大褂,沧桑的面容,他对她说,她的命里注定有一劫。然后她拼命地跑啊跑,她似乎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来逃脱这个劫难,。
    突然,她看到风雪里路以温泽的脸,英俊而挺拔,她又如同童女般无邪地把他带回家里,闻到他身上的青草香味,而他,俯过身来亲吻她饱含液体的眼睛。
    她看到路替沧桑的面容,还有灰色的大褂。算命先生对她说了最后一句话……
    她猛然惊醒过来,粘稠的汗液浸透整个身体,她看着身边躺着的男人,闻不到熟悉的青草香味,顿时感到举手无措。一切都不符合她最终的追求。
    短信已经积压了很多,路以说,南,何时归来?
    她又蜷缩成一团,把头深埋在膝间,有种难以得到呼吸的痛失感。

    农村清晨的空气芬芳而美好,福林被窗外樵夫砍柴的声音吵醒,阳光打亮了屋子的每一个角落,而她已经不在。
    她乘坐在回南方的火车上,独自一人。一切都是预言的劫难,她知道每个人都有一场属于自己的失之交臂。
    福林看到她留给他的纸条,上面有算命先生对他们说的最后一句话,你只是他的微不足道,他却是你的天荒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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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庆祝南姐沉寂N年之后,终于又涂出一个漂亮滴豆腐块儿.
  •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该留下点什么

    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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